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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玉环:经典的意义——从《老人与海》说起
发布时间: 2017/3/15 11:01:56 阅读次数:

         邓玉环,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博士,华南师范大学写作教研室副教授,广东省写作学会秘书长,全国写作学会、世界华文文学学会会员。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当代文学及写作学,著有《中国当代文学中的“屋”与“人”》、《会走路的梦》等。2013年起担任广东高考语文科作文题副组长。

何为经典

        很多人会问,究竟什么是经典呢?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读。我来说说自己的见解吧。先打个比方,文学就相当于一个大舞台,诗人、小说家、剧作家等,纷纷带着自己的作品登上这个大舞台,开始自己的演出。但是呢,有的人能够永远被人记住,有的人匆匆上台,最后灰溜溜地离开。而那些永远被人们记住的,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经典。

        那么,怎样才能造就一部经典呢?我觉得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。

        首先,大家都知道,作品都是作家个人的创作,具有原创性,其中肯定夹杂着作者个人的世界观和道德观,这些都是带有个人色彩的。但是,我们会发现,从古希腊的《荷马史诗》到文艺复兴的莎士比亚,他们作品都带有一种思考,一种对人类根本性问题的思考:对真善美的追求。这些思考是人类所特有的,属于全人类的思考和关注的问题,因此,他们的思考从来不是独属于某个时代的产物,而是属于人类的共性思考,从而具有持久的震撼力。

        同时,这些作品都蕴含着浓厚的传统文化底蕴。他们可以作为一个民族的精神文明象征,例如中国与鲁迅,英国与莎士比亚,以及俄国与托尔斯泰一样,每当我们谈到那些伟大的民族时,怎样也绕不开这些人的名字和作品。可能大家会想,这样的话,那么这些作品是不是会有民族局限性呢?答案是,不会的。这些伟大的作品都具有开放性、多元性和超越性,读者可以不断地去补充、去完善,可以从多角度地去解读,从而在经典中获得属于自己的养料。

        有人说,诗歌属于年轻人,而小说则属于老者。的确,经典是经过岁月沉淀而形成的,不管是作者还是读者,都需要一定的生活阅历才能融入其中。拿今天要讲的《老人与海》来说,海明威年轻时十分争强好胜,早年在《老爷》杂志社工作,曾报道过关于渔民的故事,那时的海明威被渔民所震撼,但是他并不懂那些渔民为什么如此拼命地捕鱼。直到十五年后,海明威的生活阅历逐渐增加,才慢慢懂得了那些渔民,并写下《老人与海》这部传世之作。

        对于作为读者的我而言,我是在中学时期接触这部作品的,当时只是对书中的故事感兴趣,因为那时我从来没有接触过大海,而书中描写的正是关于大海的故事,我就出于好奇心儿去阅读这部作品。但当时的我并不懂作者想表达什么,不就是一个老渔民出海去打鱼吗,有什么让人惊奇的?但当我上大学时再接触这部作品时,才明白了其中的含义。我不自觉地对桑迪亚哥感到一种同情,为什么会是同情呢?可能与当时的底层文学有关,书中所描写的小人物的挣扎,不正是同为小人物的我们在生活中的挣扎吗?年轻时阅读,总会带有一些情绪化,我们不愿意去读那些沉重的、压抑的文字,因为那会使我们情绪低落,我们更愿意去读一些轻松的、搞笑的,能够让自己开心愉悦的作品。但当我们长大后,会逐渐褪去那种年轻的着急、不安,真正去理解作品,更加贴切地去解读作品。

老人-马林鱼-马诺林

        接下来让我们谈谈书中的人物形象吧。对于人物形象,文学界曾经有过一种实验文学,就是把传统的写法颠覆,尝试寻找新的路径。而实验文学其中一个流派,就是把小说中以人物、情节为中心的手法颠覆,尝试以其他为中心,一开始这些作品都受到了热烈欢迎,但几个月过后,这些作品都销声匿迹,默默无闻了。这些作家,也不得不再次回到传统之中来。由此可见,人物对于小说而言是多么重要,小说没有了人物,就如同人没有了骨骼、血液。

        既然人物如此重要,那么《老人与海》中的桑迪亚哥,我们又该如何去解读?

        有人说,桑迪亚哥是孤独的英雄。在小说的开头部分,有这样的一句描写:帆上用面粉打了些补丁,收拢后,看起来像是一面标志着失败的旗子。小说的开篇,老人就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出场,老人84天没有钓到一条鱼,作为渔民,可能别人都干不下去了。这也正是老人作为小人物的一个标志,生活中充满了失败,就像我们一样。而我们所缺少的,正是桑迪亚哥能够成为经典人物的原因,桑迪亚哥的非凡之处在于失而不败,即使连续84天没有打到鱼,老人也仍然怀有“我决心驶向远方去捕大鱼”的坚定目标,正如书中后文所描写的,“在他的身上,一切都是破旧的,除了那双眼睛,像海水一样蓝,愉快而又不肯认输。”寥寥几笔,就把老人的倔强和忍耐活生生地表现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 可能大家极少注意文中的马林鱼,然而,这条马林鱼也是老人的一个象征。法国的拉康说过:“马林鱼正是作为老人自我的形象而存在的,它是老人的一个镜像。”那么,是什么让我们觉得马林鱼和老人有相似之处呢?我觉得,是他们的命运。马林鱼要么活着要么就是成为人们的食物,而人,也是有生有死的。正因为命运的相似,老人没有把马林鱼当做自己的俘虏,而是当做自己的兄弟。当老人累了的时候,他说:“鱼,你也应该疼了吧,我也是如此啊。”在回程途中,老人对着马林鱼说:“兄弟,现在究竟是我带你回家,还是你带我回家?”其实,马林鱼正是象征着那个疲累的老人,硬汉心灵深处的疲倦。

         而书中的小男孩马诺林,则是象征一种回归——老人对年轻、对青春的回归,老人每念及一次,都仿佛回到了年轻的世界,那么强壮有力,那么勇敢无畏。

经典的启示

        最后,让我们聊聊《老人与海》对我们的启示。有人说过:“人的伟大和价值正是在没有希望中坚持,他不在荒谬外找希望,他是在荒谬内通过坚持发现自己的存在。”人生确实荒谬,无论我们如何努力,都免不了归于黄土。书中的鲨鱼,有人说象征着时间,象征着死亡,象征着一种随时可以毁灭自己的力量。老人拿出自己的一切与鲨鱼搏击、抗争,尽管他已经精疲力尽,三天未合眼,意识已经模糊,但他仍然坚持,维护自己的战利品,更是维护自己的尊严。“人格的伟大和刚强程度,只有借助矛盾对立面的伟大和刚强程度才能体现。”正因此,老人敢于与毁灭自己的力量斗争。

        以书中的一句话结束我们的对话吧,也与大家共勉。“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,一个人可以被毁灭,但不能被打败。”

       谢谢大家!

       (记录整理   陆烨鹏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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